2012年,我還記得我是以杜魯福的La Nuit Américaine 開始,大抵不會以電影作結,但這年我的生活與電影密不可分,置身於一種介乎夢境與真實的錯覺,許多事情都美好得太不真實,瘋狂且揮霍,然而卻讓我渴望一切可以延續下去。
這年最瘋狂的大概是我前後去了三次台北,一個我總是想著要「回去」的地方,不僅是那裡有想念我的人,更是我在那裡找到我需要的答案,或許因為遠離生活,我在台北可以安靜自在的做自己,而非勉強委曲自己去迎合他人的目光與期待。孤獨允准我聆聽自己內心的答案,再沒有可以依賴的存在,因為獨立所以堅強。
快樂之於我從來不是常態,生命中有太多的荒涼與哀愁我可以一笑置之,但從來不是我笑著說不痛就表示我沒有受傷。然而我絕少向任何人求救訴苦,一切呼喊於我都顯得渺小、自私且無意義,眼見身旁的人都擁有著各自的煩惱,我再渴望安慰和被瞭解都不好意思再要求別人甚麼。因而我選擇低調,安靜在原地打轉,並忍著痛去自行尋找出口。我需要的救贖並不能在別人身上得到,唯有自己原諒自己、承認自己的不足與缺陷,我才有機會突破桎梏和規範,而非以欲望為依歸,擁有許多自己根本不需要的。
別人或許會埋怨我不知足,我擁有許多許多,卻依然不是一個快樂的人。這年我考上了曾經夢寐以求的大學,在幾乎放棄的時候卻收到面試通知,於是我換上另一個身份,遷入舍堂,開始我的21歲。事實上這年我換了好幾個身份,但沒有一個是適合自己的,我傾向離群索居。偶爾我總會羨慕那些萬人迷,何以得到別人的喜愛,我也憧憬過自己會有很多很多的朋友,然而我瞭解那不是我真正需要或想要的。年底的時候我收到一張聖誕賀卡,那是讓我很感動的祝福。一個好朋友把我放在心上,並說我很特別,有自己的特質如同釀製多年的美酒,時間越長越醇香,只須淺嚐一口就讓人懷念。我其實寧願被少數懂得欣賞的人記著,都不要成為大眾喜愛的霎眼嬌。我可以迎合討好,但那不是我,我只需要被值得的人記住。
關於愛情,我越來越覺得自己是為愛而生,我無法如玫瑰般貫徹始終,愛得如此徹底無悔。我需要愛著一個人,但我的愛情包含了許多揣測和想像,我渴望愛得簡單純粹,卻總是被自己的文字而迷惑。我擅於文字也善感,總是被會說話的人討好打動,致使我聽過太多動聽的承諾到我不再願意相信。我一度以為我要放棄愛情,然而我卻因為一些人而願意重新相信愛情的美好。我習性難改,醉人的說話依然讓我心動,但我知道我值得美好的愛情而我終會擁有並與之一起經營我們的故事。
生命中許多事情後來都以我不曾想像的方式在我面前展開,趨向一種更燦爛瑰麗的冒險。這年我遇到許多有趣的人,繼續學習不同的語言,因而經歷更多新鮮的事情。猶記得那年愛著他的時候,總會因為他所敍說的那些故事而百感交集,羨慕他與我不一樣的經歷和劇情,也為他的憂鬱而神傷,在他面前我是一張白紙,甚麼也不是。現在我的生活不再索然無味,我擁有自己的故事,開始層次分明,未必擲地有聲,不過我自信我至少是一行潦草的短詩能讓你會記住我,但願將來我能成為更深邃而透明,叫人愛不釋手。
於我而言,「對自己誠實」依然是很重要的命題,亦是我寫作中不斷反覆詰問的主旨,我有種預感我一輩子都會圍繞這件事找尋答案。我還是相信寫作會給予我們應允的救贖,在每個瀕臨絕望的邊際,我都因為寫作而找到回去的道路,在文字裡面我看見生命的可能性和自己的獨特性,唯有於文字裡我才確定自己存活著。我喜歡那種與自己對話的時間,逼使我去剖析自己。這些年即使不再那麼投入書寫,卻確切感受到有股力量正在體內蘊釀著,有些意念和故事積存於心底等待我正式落筆的一刻。我預感文字是我最後和唯一的歸宿,這是我的使命和追求。新一年我會繼續筆耕,訂下了目標就不願放棄,我想試試與喜歡的人共同努力。
我是情緒化的浪漫理想主義者,懷抱太多被認定是不設實際的願景,我憧憬一個更自由、平等的世界,社會結構不再是一個束縛和制約,被欺壓剝削的群眾可以得到解放,沒有階級、沒有戰爭、沒有掠奪、沒有污染,即使仍然有悲歡離合無常事,但一個大愛大同的世界可以盛載所有眼淚。修讀副學士的兩年是我學習歷程中最快樂的時光,我真正瞭解到教育的價值,並不是埋首書本,鑽研如何考取高分然後投身職場做一個出人頭地的所謂棟樑。學習是為了讓我們以更完整、開放的目光去面對這個社會,是訓練我們去思考並活成獨立的個體而非被模塑成一式一樣的製成品。這兩年我學會了許多艱澀的學術名詞和理論,我接觸到社會的不公義和荒謬,我重新思考自己的路和理想,我需要堅持信念而我知道我只能夠堅持。
於是,我想要感謝那些讓我重新相信自己的人,因為你們曾經這樣肯定過我的文字與偏執,我才始終渴望寫下去,只要語感還不曾丟失,那麼我總是會繼續寫,我想找回自己的主體性,想用書寫賴以維生。你們把我寵得繼續孩子氣,所以我不懂收歛、學不會珍惜,始終沒有完成長大這件事,你們甚至說服我不要向現實低頭。我如此放縱和得寸進尺,再三揮霍所有的幸福。我沒有要靠岸的需要,你們讓我安心的活得可以夠勇敢去冒險、闖蕩、和自由。因為我知道即使這樣的路很難走,但只要我能以輕盈的姿態走得快樂滿足,那賺得多少錢、換來多少人的認同就不是我的考量。
我很感恩,2012年以及所有,謝謝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