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於你越來越陌生了,儘管從來就沒有了解或認識過。
看到他的相片、讀到他的文字,有種不安的躁動。
這不是你所認識的人,臉上的疲態、眼神的亮度,都不是那個荒涼出世的他。
在那一個當下,陌生而遙遠的恍神間,你幾乎可以確定甚麼都可以及應該結束了。
或許,你從來都只是被他細緻的刻意誤導給迷惑了。
然而,不管如何,這樣的陌生依然教人潰敗——已經是無關愛情的純粹。
時空戛然拉開的距離所指涉的,是對自身的否定——不僅是過去,還有當下的自己。
曾經認為熟悉過或交流過的人變得很陌生的時候,產生了一種想要推翻自己的不安、無助與躁動,就好像一直信仰的被徹底推翻。
於是無處依賴或憑藉的孤獨感使人無所適從。
你甚至無法跟誰去解釋,因為沒有誰知道你所認識的那個人(每個人對他人的評斷有也著主觀的詮釋),於是你只能獨自面對或承受壅塞的憂傷。
你唯一肯定的大概就只是有些甚麼隱約的變質了,卻無法明確的分析或解構那些細碎的差異。你只能無能為力的見證這些歧異繼續被消磨成更大的縫隙。
你無法將一切挽回成本來的樣子。即使能夠拼湊出輪廓,也誓必有裂痕、瑕疵,已經不可能還原成起始的單純。
是故你開始懷疑起早已嵌入記憶及靈魂中的印象會否只是虛構——即使那些鮮明的曾經確是存在過,你亦永遠無法驗證它的真確。
於是,由那些回憶堆疊而成的你,世界開始崩塌,連自己也變得陌生。
唯一的出路似乎就是抽離。
從自己的世界逃逸,以他者的角度重新審閱自己,試圖構築另一個自己,作一次不知成效的垂死掙扎,或冒險。
你決定用一個更陌生的自己去消弭陌生的他。
以拒絕的姿態去否定當下不想承認的一個人,這是極迂迴的逃避。
可是只有這樣的轉折才能讓你忘記你正置身於迷宮之中︰不斷反覆的尋找出口,卻又不知道想要到達怎樣的終點,只是漫無目的地跌撞。
你再也不敢抱有任何的期待,只是等待終於走出去的一天。